拾级而上

过故人庄(四) 【少包三 公孙策中心 微庞策 展策】

过故人庄


(四)

今夜的风很大。公孙真听着风从缝隙掠过的呜咽,像是一条绵长的白色绸缎,勒住他的脖颈,令他难以入睡。公孙真披了件斗篷往院子里走。他为这间小院花了很多心血,每次有了心事,或是喜事,都会想去那里走走。一草一木都是他栽下的,那个水池是公孙策去天鸿书院的第二年他抓了全家所有仆役,撸起袖子亲自挖的,前两年下水清理淤泥时还被沉底的小石子割破了脚底。他一点没有感觉到,一旁的丫鬟家丁看见一地的血——其实只是混着污水,本身并无多少——哭天抢地,吵得他头都要大了。那座假山是他从城外的山里挖出来的。他和路过庐州的叠山匠师讨价还价谈不拢,索性自己叫人吭哧吭哧扛了出来,按他的喜好堆叠。公孙真好歹是书画行家,叠出来竟然还像模像样的,颇有些意境在。

公孙真穿过他精心搭好的假山的门洞,在凉亭里停留了一会儿。石桌上的酒壶早已变得冷冰冰,酒还剩了一点底,他嗅了嗅,是杨梅酒的气味。而且是他自己泡的杨梅酒。公孙真年纪大了,公孙策向包大娘学医药的时候他也有听没听学了点,这几年他泡杨梅酒都会加一把枸杞。他打开盖子,就着夜色窥探,果然有几粒红色的枸杞沉了底。

 

公孙真绕到假山上,望向公孙策房间的方向,隐隐约约看到了些闪烁的橘色的光束,好像是来自公孙策桌台上的陶瓷油灯。他有些担心自己儿子又熬夜看书,急匆匆地走到了公孙策的门前。

 

他抬头,房间里黑漆漆的,看不出一丝的光亮,就好像方才透出来的那些跳跃的隐约火光不过是他在神情恍惚间的一个错觉。公孙真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他心想自己果然老了,眼睛老是花,就缓步离开了。

 

讲完了公孙真的“夜袭”,再说回青楼那边。上回说到庞统强携公孙策冲破人群闯入逐月楼二楼深处的女子闺房,公孙策和一位颇具成熟风韵的女子打了个照面,庞统竟对那女子说把人带到了。公孙策心觉此种定有阴谋,颇为警觉地看向交谈的他们。而那女子施施然转向他,向他行了一个礼。公孙策嗅到了她身上的脂粉香味,不过分甜腻,只恰到好处,但他还是为此羞红了脸。细看那女子,更觉得像极了玲儿,只是似乎较之玲儿更多经历了几年岁月,风霜在她的眼角和额头留下了些许轻微的痕迹。

公孙策猛然发觉自己看呆了。余光瞥向庞统,可以见到他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他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向女人回礼。

 

“妾身柳冰,是逐月楼的主人。”女子道,“前日广大人来此,对妾身说孙侠士善破疑案。”

公孙策看了一眼庞统,心想这孙侠士是谁,不会是说我吧。庞统恰也在看他,只是马上就扭过头去。公孙策心想,好家伙,看来就是你这王八蛋阴我呢。公孙策不置可否,他没有接柳冰的话。

柳冰顿了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公孙策连忙去扶她,她只顾磕着头,说道:“孙侠士,能救逐月楼的只有您了。妾身可以用一切来报答您!”

公孙策嘴里说着“使不得”,眼神再次瞥向庞统,庞统看着他,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摇了摇头。他感到头有些大,道:“夫人说的,孙某定当全力帮忙。夫人快起来吧。”

柳冰抬头,公孙策看到她眼眶是红的,赶紧扶她起来。庞统也在一旁帮忙搀扶,他道:“夫人这是何必呢,你将事情细细讲一遍,孙贤弟不会拒绝的。”他又看向公孙策,柳冰也含着泪望向公孙策。公孙策吞了一口唾沫,点点头。

柳冰哭泣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她连忙让两人上座,说要为他们端茶,推开门出去了。

 

公孙策破不满地看向庞统,庞统扭头端详床头品红的纱幔。他本是想当个看戏的,只是在昨晚去青楼寻乐子时看出了老板娘心事重重,稍微聊了两句就把公孙策卖了。他见多了庐州三子腻在一起的样子,觉得公孙策在其中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包拯负责破案,展昭负责武艺,而公孙策就像包拯的影子。直到太庙一事的结局,他看向包拯,以为还是他的主意,没想到他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包拯看着公孙策。他想通了。公孙策的这局棋太妙了,也太险了。那之后庞统常一个人推敲此事,却完全想不到更好的招式。

他发觉此前认为公孙策只能做包拯的影子的看法完全错了。他曾说过他若是公孙策,定要用一桩案子与包拯打赌比试。他独来独往惯了,总觉得一山不能容二虎。但是公孙策不一定和他一样想。他想知道没有包拯,公孙策这个影子还能不能像以往一样解决案件。这件事要是被公孙策知道了,定是要笑话他的,开玩笑,公孙策这个天下第二聪明人的名号也不少吹出来的,他也并非不及包拯。

 

但他方才与公孙策四目相接时慌了。无缘由的,只是觉得不能再看他。

 

柳冰再进来时已经平静了许多,她补好了脸上方才哭花的脂粉,此时笑起来更多了几分娇柔。公孙策又觉得害羞起来,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柳冰清了清喉咙,沙哑着声音娓娓道来。

 

公孙真裹挟着冷风进了屋,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说这一点征兆也没有他都能发觉不对劲,可见子女之于父母是很难有所隐藏的。公孙真平日里也算是个明察秋毫的主,他自信自己的观察力不至于老眼昏花。公孙策爱干净,睡前总要洗漱,不至于这么悄无声息就吹熄了油灯,入了眠。更何况公孙策夜读要避着他,总是点蜡烛的,怎么会点更加亮堂的油灯?公孙真越想越觉不妥,更无睡意。他猛得开了门,朝公孙策的房间跑去。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可这太难了,他总是不小心踩到落叶,在这静谧的夜里无异于一场爆炸。他不敢确定自己的儿子是否能够分辨出夜色中的脚步,但倘若是有歹人——那刻意熄灭的油灯似乎直指其中的阴谋——想必是早已发觉了他的靠近。

公孙真的脚步放慢了,他尽量避开树与草地,在石板上小心地走着。公孙策的屋子还是黑黢黢的,就好像他应该的那样。公孙真慢慢靠近,绕了一圈,没有闯入的痕迹,纸糊的窗子他仔仔细细看过了,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破损。

屋子里很安静,公孙策平时睡觉也很安静。公孙真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想了想,就松懈下来往回走去。他还没走两步,一个猛回头推开了房门。屋子里还是黑黢黢,安安静静的。只是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公孙策。

 

公孙策打了个喷嚏,把解下的鹤氅抱得紧了点。柳冰的屋子虽说比外面暖和,但总有股寒气。方才柳冰端茶进了屋,她坐定,道:“逐月楼会吃人。”

“此话怎讲?”公孙策捏紧了衣袖。

“这个月已经有五个姑娘失踪了。”她低着头,说道,“她们都是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寝前就不见了。”

公孙策想问她为什么没有报官,庞统拦住了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庞统对柳冰道:“在下对风水占卜之术略通一二,夫人说逐月楼吃人,这逐月楼莫非是出过什么事?”

公孙策也接嘴道:“夫人怎么知道人是在逐月楼失踪的?而非外出失踪的?”

柳冰依旧是低眉顺目的样子,头不曾抬一下,回答道:“逐月楼闹过鬼。妾身知道她们都是被那个鬼吃了……因为……因为我见过他。”

二人一怔,连忙追问。柳冰却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不停流泪。

 

她最后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道:“妾身知道她们最后在何处,二位大侠请移步随妾身过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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