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骂我,我就打你。

[T&B]当世界把你遗忘

当世界把你遗忘

记忆是不可靠的东西,特别是对年纪大的人而言。以至于有些时候,上一秒的经历下一秒就忘了个干净。如果有“回忆账户”那种东西,也一定是分成不同的透支额度再派发给个人的。从里面取出空白存储器,再使用。重要的就留下来,不重要的就清除,再退回去,重新取回空白的“记忆”。于是那些堆积如山的流失的废旧回忆对于整个庞大的“银行系统”来说,不过是其中最最微小的一部分罢了。

正如你被这个世界遗忘。

你在深夜的街头孤独地走着,为了掩人耳目甚至披上了肯定要被女儿说土气的毯子,像一个身处废弃都市的印第安人。记忆如潮水般褪去,酒吧的背景音湮灭在嘈杂里。你张嘴,你嘶吼,你振动声带。这个世界像是一个严密的磨口玻璃瓶,而你是那一小块的锂,贪婪地侵蚀了所有的空气。于是宇宙失去了介质,玻璃塞被密封、按紧,安静得无知无觉。然后是寂苦又漫长的浓稠沉默。

当世界把你遗忘。

从温暖到冰冷的朋友,从信任到憎恶的伙伴,冗长的相遇抵不上一个简略的离别。时间轴像是逆行了,以一种惊人的、匪夷所思的速度。

你想起了国中的时候看过的电影,是村正拿了第一笔薪水的时候带你去看的,里面提及了五维空间的假说。世界是物质的,是否记忆也会有可以感知的形状?时间不再是单向的轴线,而是宽广的平原和险峻的山峰。那么别说记忆了,连事实都是可以篡改的存在,做下的任何选择都制造了无数个平行宇宙。那部电影一度激起了你去当一个物理学家的愿望,也希望能够去宇宙航行。但是不久之后你就觉醒了NEXT。

过了很久才发现,人类身为三维物体最多也只能感知四维空间,即便如此,对于时间也只能有粗浅地感觉。“瞬间移动”也好,“时空穿梭”也好,都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起码现在是。于是你的“消失”和“产生”终于得不到任何科学的解释。倒不如说,科学这个不完美的理论体系难以解释很多事情,包括NEXT能力的产生,而你的这一件事不过是其中极其极其微小的一件——于这个每天碌碌无为地忙碌着的纷繁世界而言。可是它发生在你身上。如果把二十亿平摊到所有人头上,也不过是小数目,可当这些钱成为一个人的债务时,就无法轻描淡写了。

“记忆”就是你的全部。为什么存在,甚至存在本身都依附着它来阐述。而如今,它被抹去了,丁点不剩。

当你起床、出门时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你自己,除了这个世界。没有毁灭Sternbuild的大灾难,没有玩弄Heroes于股掌之间的Jake,甚至没有宝石大盗,没有银行抢劫。只有个可恶的杀人犯,他杀害了一位和蔼可亲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他杀了巴纳比·布鲁克斯·Jr的仅有的重要的人。当对你的恐惧与你的悬赏一起铺天盖地。

当世界把你遗忘。

安东尼奥仍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喝酒,酒保问他那个小胡子怎么没来,他挑眉,以为听错了;于是内森扭着腰出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安东尼奥的脸一瞬间就绿了——于是对方才那句话仅有的好奇也消失了;卡琳娜约了黄宝玲一起去逛街,两个人在轻飘飘的连衣裙前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于是黄宝玲被硬生生拉了进去;古德曼在天空中继续他的夜航,有时,飞到寂无人声的角落,会想起那个美丽又冰冷的银发少女,于是忧心忡忡;伊万缓缓地擦拭着手里剑,将日本刀收好,放到架子上,然后身着和服平躺进了被窝。巴纳比坐在他设计简单却舒服的躺椅上,幻灯片里的资料一闪一闪,他闭上眼,于是脸上一明一暗。

“镝木·T·虎彻……”他一字一字地念道,“不可饶恕。”

而此时,你在街道奔跑。平日熟悉的昏黄的灯光都狰狞成了狭长的爪牙,于是路灯的细瘦的影子钳住了你的左脚踝。你一个趔趄,摔了一个狗啃泥。你摸着前额,毫不在意地喊了一会儿疼,也不是说全然不在乎,只是怕一回头,整个温柔的、和顺的月夜,都要被不知名的病毒侵蚀成了恨意。那有多悲哀啊,被一整个世界所憎恶。

深夜的街道并不安静,倒不如说,充满了平凡的喧闹。街角的垃圾桶敞着盖子,有流浪猫两三步蹦到上面时发出的敲打声;在街道上游荡的卖花女的篮子已经空了,有想着某首电影主题曲于是鞋跟跟着踢踏起来的节拍声;亮堂的窗口有一男一女的影子,有因为孩子的升学问题而不断起口交的争吵声。这是属于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也曾经是属于他的。比如那个抱住路灯柱扭来扭去地抱怨着的醉鬼,他所诉说的苦恼是否也会是一个大叔希望别人能向他敞开心扉的心愿?或者,是对自己美丽的亡妻的思念呢。那路灯下的污秽的痕迹,又有多少是你留下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颓废的大叔难免会被不断前进的世界抛弃,你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过会那么彻底。简直就像是选择了遗忘的,是你自身一样。

然后天色渐亮,路灯依然执拗地负隅顽抗。你在昏沉的时间里做了一个极短的梦。梦里你是杀手组织的成员,然后被正义的对手发现了,再战斗,失败,死亡。醒来后你自己都差点信了。也许你现在还身处梦中,也许下一秒又可以堕入甜美的梦。那个梦里会有健康地活着的友惠,深爱爸爸的小枫,不必背负复仇的命运的巴纳比。正如某一个很远很远的平行宇宙,在事件两端的光锥中。

你闭着眼,不愿醒来。就如下一秒可以逃脱一般。

不能。做不到。苦涩的丧气话在你的喉头喷涌。你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即使早已叹着气承认了自己是一个没用的大叔,糟糕的爸爸,过气的英雄。但即使不够优秀,关于女儿的重要的事都不能到场,甚至没有向上的念头和掌控力,也从没想过变成一个与正义相悖的人。即使不能再维护正义,也会想尽办法保护需要帮助的人,这才是NEXT存在的意义。你一直都这么深信。

那么当这个需要保护的人成了自己,遭到指控的人也是自己时,是否能够有一个审判员来帮你裁决一下,怎样才算是正义的选择。

“你会杀人吗?”
当然不会!
“那么我相信你。”
……
“把杀人犯找出来,是Hero的职责吧。”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Hero了吧……
“你是噢。”
“你答应我永远做Hero的。”

于是你回头看了眼发着牢骚的流浪汉,面前是惊愕而恐惧,甚至可能有些为此感到兴奋的可怜的干涸的人。面前是明媚而灿烂的阳光,就如友惠对他的惨白的美丽的笑容。

你向前奔跑。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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