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骂我,我就打你。

Like a Flash【贾尼】

Like a Flash


先到来的是微弱的光感,然后是黑暗中跳跃的青绿色。接受视觉的过程像是摄像头在对焦。Jarvis感觉有些怪异,然后镜头前的障碍物像是有意识似的移开了。目光所触及的是投在分不清颜色的天花板上过分明亮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头的地上投下鹅颈般的阴影——目光?他一个机灵从床上翻了起来,代替金属撞击的嘈杂声的只是弹簧床垫“嘎吱”地响了响。他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的拉伸收缩像是带动了一串电流从神经末梢开始灼烧。那就像一个人类。


Jarvis在眩晕中看向自己的手,修剪得齐整的指甲,修长有力的手指,分明的骨节。那绝非机械臂,也不是发着黄光的球体,就像一个普通人。他试图搜索脑内(暂且称之为脑)有关目前情景的信息与记忆,从床上起来的同时将近跌倒在地,想要扶住床沿于是床上的东西全部随着被单的坠落地纷纷扬扬撒了一地,甚至“乒乒乓乓”掉落了两本书。Jarvis的记忆却像断了片,他从未有过这么狭窄的视野,甚至不能控制这两条雷同于人类腿部的局部让他顺利移动。


“Jarvis!你在干嘛,别跟我讲你昨晚做了春梦还在回味无穷。”粗暴的开门声促使他抬起了头,Tony Stark双手抱臂,一脸不高兴又困倦地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要跪着?不过说实话看别人仰视我的感觉的确很不错。”


这个笑话(如果能算得上笑话的话)显然不好笑,Tony自己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意地又要关上门向外走去。“Sir.”他出声叫住,但那声音实在不如往常的清爽痛快,以至于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但Tony不甚在意地回头。


“我是人类吗?”


Jarvis话音未落,Tony已经难耐笑意——那串老实说不怎么好听的笑声像是一个契机,相当迅速地召回了他离家出走的记忆。“你当然不是,Jar,你是天才,和我一样。”他说着,又向门外走去,“今天早上要开董事会,我希望你能等一下再失忆。”他关门的动作很轻,“咯嗒”得就像是巨人在垫了一百层被褥和一颗豌豆的大床上翻了一个身。


他重拾的记忆被斜劈成了两块,一边看起来像是一个梦境,昏暗又浑浊;另一边看来是现实:他是Tony Stark捡来的管家,以及,他的确是个天才,身为人类的天才。


鉴于优秀管家居然起晚了,今天的早餐就精简成了黑咖和鸡蛋饼,Tony不高兴地用番茄酱在上面画了一个哭脸。Jarvis没理他的抱怨,他在学习控制他的肌肉,——尽管那更多的出于非条件反射而非他的主观意愿。修理胡子,找到他的深灰色西装和搭配的领带,坐到他的车上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开车的当然是他的“副机长”。到公司的路线一成不变,天气阴沉,Tony选了一张摇滚的CD,一边哼着一边摇起了头。Jarvis忍着不把“看起来有点蠢”说出口。


“噢对了Jarvis,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去找Captain。”Tony支着车门,朝一边的露天咖啡指了指,“他好像一个人坐在那里。”


天色阴沉,何况这个时间点留在大街上的不是老年人就是NEET,一眼望去Steve Rogers的金发好身材的确醒目的要命。Jarvis停好了车,朝他走去。“Mr.Rogers,我可以坐在您旁边吗?”“当然。”


“咖啡,谢谢。”Jarvis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他没有对电流(或是机油?)以外的食物的味觉记录,不,就食物的定义而言,完全没有。也许这是处于记忆错乱,他安慰自己。他会泡咖啡,氤氲的蒸汽都带有一股苦涩的醇香的味道,Tony轻呷的时候发出“嗤嗤”的响声。


Steve不知道他内心兜兜转转的思绪,手指婆娑着杯沿,憋了半天才想出一句打断沉默的话:“Jarvis,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如您所见,当Sir工作的时候,相当清闲。您呢?”

“如你所见,”他摊开手耸了耸肩,一副相当高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清闲得我都要失业了。那可是一件好事。”

“的确。”Jarvis说着,视线投向被高楼湮没的远方,云层在一点点堆积,风已经开始肆虐,他甚至能听到暗沉的雷鸣,像是来自某个世界的怒吼,又像是嘲笑。他不禁觉得轻松不少——没有哪一个邪恶力量在酝酿阴谋,没有哪一处的世界在遭受毁坏,Tony Stark依然在这里。这真是好极了。


在雨下下来之前他们进了室内。他的咖啡上得更晚些,Jarvis想投诉服务速度。


Tony Stark中午在公司就餐,下午没有工作。他们驱车回家,Tony迅速占领了地下室,很好的隔音设施阻断了他对外界以及外界对他的一切感知。Jarvis围着围裙进了厨房,不知怎么的就哼起了在车上听到的歌。他可一点都不觉得好听的。


Jarvis的管家生活似乎不与他梦中的有所不同,不过是比起只能靠一张嘴和犯规的强制断电能力他所能施展的范围无限扩大。比如此时,他确认了冰箱里的食材与大脑中的食谱(令人讶异的,他竟然仍在脑内保有了一个博物馆式的知识仓库,思维的方式近乎程序)定下了他认为最为合适的今日晚餐与购物计划。不过一切计划都得先咨询Sir今晚的安排。于是Jarvis端着果汁与甜甜圈出现在Tony的地下室——非要譬喻的话更像是他的巢穴。


Tony Stark在工作,但他面对的并非是Jarvis已经熟识了的机甲,散落一地的白纸与其上密密匝匝的演算公式让他有了一种不祥的既视感。但他只是把托盘找了一个桌角放稳了,背对着抓耳挠腮的天才不做声地帮着把地上的稿纸一张张拾起。


这时忽而发觉了有(或是说重获)身体的好处,触摸的感觉像是持续在脑内滋生的电流,无论是光滑的地面,还是粗糙的纸张,刺激从这条神经元传到那条。也顺便激起了他大脑的好奇心,于是他问:“打扰一下,Sir,请问您今晚是否有约?以及,恕我多嘴,您在干什么?”


Tony转过来抬头看他,眉毛挑出了怀疑的神色:“我猜Jarvis是被外星人绑架了,然后派你来向我要赎金吗?”Jarvis不答,他知道他心肠不坏的主人会选择告诉他的。“这是人工智能,我为这个工作快一年了,真不可思议你会一直没有记忆。一旦成功做出来,我想想……你觉得‘Jarvis’这个名字怎么样?”


Jarvis没有回应他的调侃,他甚至没有听见他在说完“人工智能”四个字后的任何话,那四个字像是魔咒,一瞬间就裹挟着他直直坠入深海。呼吸的后果是更疼痛的窒息,他的那个可怖的梦境历历在目——那或许是一个过于清晰完整的预言,提醒他去阻止这一错误行动。但他没有理由。那人工智能的名姓幸而不叫Ultrom,而是他自己。Jarvis,Jarvis,他默念道,没有来的被一阵嫌恶哽咽了。


“Sir,我可能真的被绑架了。”他说着,把文件整整齐齐垒在桌面上,顺序都是排好的,他闭上了眼,“我梦见我是你的杰作。”


“噢,Jar,你本来就是我的杰作,我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才呃……那么点大。”

“然后您的带来的另一个杰作试图毁灭世界。”

Tony看向Jarvis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猜想那一定是混合着恐惧与憎恶的,他斟酌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他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梦醒了。”

“梦都是反的,Jarvis,梦都是反的。”Tony听不出他自己的语气是处于安慰还是其他,他只是别过脸去。


“那么,Sir,我可以抱你吗?”


Jarvis不等他反应,就已经伸出双手把他圈住了,身高的优势此时明显得叫人嫉妒。对方的体温透过绘着李小龙的T恤和干净整洁的衬衫混杂着汗味与水汽,就那么用力那么用力地印在了他的领口。Tony感觉到那副臂膀的胁迫,是讲所有覆盖在地表的尘埃压缩成一个规整的立方的执拗。他的内脏也被压缩着,于是心脏的跃动似乎被逼迫着更加贴近了表面。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除了呵斥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在这不必要的犹豫之间听到了Jarvis的心跳。那是一曲杂乱无章的韵律,西班牙舞蹈混杂着爵士,起于低缓兴于澎湃。繁复得像一串密码。Jarvis想起意识的流逝或是过载的苦楚,疼痛深入脊髓,串联神经——若是他有。但那说到底逃不脱一连串0与1的反应,灯的亮暗,开关的开闭。没有第三个选项。一声令下,一切都不存在了。


那份比咖啡黑涩千万倍的痛苦,也不过是他的程序中心一个微不足道的泡沫,不应存在的泡沫漂浮了一会儿,便“嗤”得一声破灭了。于是他在这白驹过隙般的刹那,做了一个冗长的,幸福的白日梦。


Jarvis看不到也听不到,在黑魆魆的梦境的末尾双手双触,紧紧地抱紧了自己。坠入短暂的永恒。


“I' not Jarvis.”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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