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骂我,我就打你。

地下(孙策X公孙策X孙策)

地下

   

在牢里的日子,早分不出早晚。孙策只记得那天他听到了牢门外有门锁晃动的声音,又隐隐约约听到鬼差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本来他还懒洋洋躺在茅草上,这时一个鲤鱼打挺就跑到牢门。不分昼夜的日子总是感觉不到岁月流逝,他只觉得已经等了很久了,也许这终于是他转生的时候了。

 

然而鬼差并没有如他所愿将他像领走他隔壁牢房那个叫李世民的或是对面牢房那个叫李煜又或者是曾经和他同居一室的狄仁杰一样把他领走,领到那个听起来如同仙境入口的忘川,领到那个卖着据说是世间最好喝的汤水的孟婆处。

 

鬼差瞥了他一眼,又把他从牢门边推开,他觉得挺委屈的,分明是自己被叫了过去。而后才发现那鬼差后面还跟了个人,穿得绿油油的,在只有淡蓝色幽光的地下根本分辨不出身形。

 

“公孙策,你这间。”

 

鬼差又叫了一声,是朝着那个绿油油的人的,孙策这时才意识到方才可能也许大概确实是自己误会了。然后那人慢吞吞走了过来,似乎还不太习惯过轻的身体,被鬼差推了一把就一头扎进了牢房。他本想顺势卖个人情扶一把也好显示显示自己身强力壮,不过那男子还没碰地就爬起来了只能作罢。

 

他收回已经在半路的手,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又露出了当年那个堪称孙家招牌的微笑,道:“我叫孙策,多多指教。”

 

对面的男子略微迟疑地向他一点头,似乎是对他的名头感到惊奇——这并不奇怪,之前住他附近的人也都听说过他。当然他也明白后来人对他这个曾经的江东小霸王的了解远不及称帝的仲谋甚至是公瑾。

 

“在下公孙策,对孙将军略有耳闻。可是江东的讨逆将军?”

 

对方终于对他拱了拱手,孙策只想这人真是啰嗦,倒是以为自己没听到方才鬼差的话。他有些不耐烦地朝他“嗯”了声,顺势就把手搁在公孙的肩上了。他隐约觉得胳膊肘下压着的肩膀颤了颤,然后那肘击就简直如同模拟过无数次一般精准地朝他的肚子进发,孙策一个激灵,顺势按上他的肩膀而后利落地翻过了他的肩头。

 

孙策还没来得及惊异那一看就是一介文人的男子何来如此灵活的身手,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具有实体的人类,对方也不是。好在公孙才刚刚进了这地,并不明白很多的事情是和地上是不同的,也无从嘲笑。待到被多少次以这个看似帅气的第一个照面笑话也不过是后事,且按下不表。

 

他当时只觉得这人似乎和此前遇上的几个都不同。原来的那些邻门大多非富即贵,再有文采报复气质也无法掩饰并不是太好的身材。孙策对样貌一向关注得紧,大概原因都出于自己打小长得好看。现在仔细瞧瞧这男子——细细瘦瘦一看就是江南人,也算是明眸皓齿,不愧名字只和自己差了一个字。

 

当然不同于他的豁达,公孙策想必对这个早已听闻但如今一见竟然有些过于豪放的大将军是没什么太多的好感的。何况你总不能指望一个迷迷糊糊来了地底下的人这么顺顺当当接受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的事实,不是么。想孙策许多年前刚来的时候,简直是想要把地府闹个天翻地覆——尽管这里不存在天地,他只管是闹腾了很久。

 

“脾气可真大。”孙策撇撇嘴,眼神忽得凛冽起来,上前了两步颇有压迫感地把他控制在角落里,道,“都来这儿了,别以为是你可以撒气的地方。”

 

公孙策却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挺淡的,就像是很多人在很多时候遇到很多事情时候的笑容,也像是很多人在很多时候想到很多事情时候的笑容。孙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想起了自己离世的时候,没什么缘由。

 他道:“你我皆是鬼魂,怎么,还想困住我?”

 

他伸出手去,触了下孙策的胸口,孙策隐约看到他略微颤抖了一下——还真的就穿透了过去,而他,也终于知道自己还真的是鬼了。

 

孙策只觉得突然冒出了种报复的快感,另一方面则是自私的安心——这人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淡然高尚,至少并不比自己高了多少个层次,也不见得会哪天突然位列仙班投胎而去。他甚至有些龌龊地想着太好了我走不了至少你也走不了,全然不在意此前的几个同伴无一不是来的时候还激动过好一会儿。甚至有的穿着黄袍子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家伙还指着他的鼻子叫骂。

 

而且那些人最后都走了,就留下他一个。

 

孙策想过挺久,虽说他确实杀生不少,但不见得比那些人害的命要多。唯一够不上他们的,大概只是纸钱烧得不够了。他又瞅了瞅公孙策,虽然不是瘦骨嶙峋,但看起来怎么也谈不上白白胖胖有富贵相,想必也不可能有几个人搁身后烧成捆成捆的纸钱,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穷酸的人来这等地方,也定是坏事做尽了的。

 

公孙策哪晓得他心里的这些小九九,有些惆怅地,又有些感慨地推了推牢门——当然推不开,也穿不过。他席地而坐,推了推地上的稻草:

“将军可愿听个故事?”

 

还没等孙策有所表示,他已经开始了。孙策有些不满这自以为是的行为,不过还是随他,也坐下了。

 “我本来一心想考个功名,做个宰相舌战群儒让自己的诗文千古流传之类的,当然我天资聪慧——这不是胡说的,后来也确实做了官。只可惜我又有个朋友,也……算是聪明吧,就是太直了点,从来不给别人通融的,不知道收了多少个贪官污吏的脑袋。”

 

孙策对他突然的伤感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太好意思打断已经自顾自沉浸在往事里的对方,只能显得有些莫名地来了句:“你是……想成为诸葛亮?”

 

公孙策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又为他那显然没有跟上话题的句子苦笑了声:“当然不是——孙将军是怎么晓得诸葛孔明的?”孙策腹诽没见过活人也听死人说过啊,当然这次他学乖了,硬是忍着没说出口。

 

“后来……后来我就死了,才晓得之前送下地府的那些个狗官凭着自家烧来的纸钱早就买通了这地底下当官的,我就来了这儿。

“我和将军可不一样,我本不应该在这儿的。”

 

孙策只觉得一股怒气直直往脑袋顶上冲,倒不是为了那似乎只是故意挑衅的话语,只觉得这人一点抗争精神都没有。自己明知道十恶不赦都把地府闹了个干净,那样这样分明什么错事都没干却一副清高的样子甘心把牢底坐穿。

 “我是跟你这穷书生不一样——我可一直在想着出去。”

 

他看见对方忽然就把手伸过来,似乎是要揪住自己的衣领——当然这并不可能做到,他也不急着躲闪,倒是想看看对方出糗的样子。公孙策只是把手靠近他的领子,就忽然停住了,反而凑近了他的耳朵,他躲闪不及,只听见那声音被刻意压低:

“听我说的做,我带你出去。”

 

不等他有时间质疑或讥讽,公孙策已晃到了牢门,敲了敲。鬼差不知从哪处就冒了出来,倒是显得非常反感。公孙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钱,马上挤出一脸谄媚相,凑近了跟那鬼差说了些什么,后来用手指头点了点他,声音放开了点:“那大哥也跟着我一道,他走得时间久了,就想看看自己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活得怎么样。”

 

鬼差点了点头,嘟嘟囔囔着“真是麻烦,指不定绝根了呢。”神情显然缓和多了,手里拿着那沓钱也没必要和他们过不去。公孙策又一脸狗腿地要那鬼差给他们点时间打扮打扮,又匆匆忙忙招呼了孙策去一旁理了理衣冠。

 

后来那鬼差不耐烦了,回头想叫他们快点。孙策一扬手,那捆被扎得牢固的稻草就落到了他的脑门上。只见一缕黑烟就从倒下的躯体里升起,最后整个儿都消失不见了。

 

这地府的鬼,怎么着都得用地府的东西克着。您说是不?

 

他们两个出了牢门,沿着长廊跑,两边总传来些呜咽声,又似乎有手从里头伸出来,尖锐的指甲指着他们。孙策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偷偷侧过脸去看公孙策,对方倒是目不斜视,刚才的谄媚相也不见了,又是一脸淡然又清高。可这次看起来却觉得顺眼了不少。

 

待到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昏黄的光亮,终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孙策没来过这里,但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晓得这是忘川,更何况这水滨的石桥旁还有个简陋的竹子搭好的棚子,里头白发苍苍的婆婆手里端着碗浑浊的汤水。

 

不等孙策做好反应,对方已经一步迈上了那竹棚,朝他挥了挥手。他有些迟疑地跟上,也端起了碗汤水,却没像是往常日思夜想中豪迈地一口喝干。公孙策瞧他有点不大对劲,也放下了手中的碗,对上了他的双瞳。

“怎么,孙将军不想出去吗?”

 

孙策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一天他简直做梦都在想。尽管自从成了鬼,他连睡觉都不曾做过。他只是张了张嘴,觉得有些发涩:

“喝了孟婆汤,是不是什么都会忘记?”

    “也许,喝了就知道了。”

 “那是不是也遇不到曾经的兄弟了?”

 

公孙策回头朝他皱了皱眉,只道:“孙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兄弟一样是兄弟,是不是那一个又有什么所谓的呢。”

 

孙策还没太释怀,却看着对方一脸坦荡也不好意思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索性随着他一饮而尽。只在最后隐隐约约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句话语,有些含糊,也许是刻意想让他听见又也许并不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眼前脑里一片空白了。

 

“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再也不用遇到将军您了。”

说得好像他很想似的,孙策念叨着。

 

不过,如果遇到了也不错。

 

***

孙策今天去得有些晚了,办公室的几个教文科的女老师早早凑在一块儿,笑得花枝乱颤,见他来了,更是开心地把他招呼了过来,说着遇到了件巧事。

 

他一向觉得自己长得很帅,被这么多女老师包围着的次数也并不少。只见她们拿着点名册,把一个名字用手指点着要他看,他便看了。她们说,这可真巧啊,竟然有这么相近的名字,还能遇到,一定是上辈子结下的缘分。

他想了想,如果是个女孩,那么有了缘分也不错。只可惜这名字怎么看都只能和他是同一个性别——毕竟相似过头了。

 

点名册上,三个工工整整的字还在那里躺着,孙策盯了会儿,皱着眉念了出来:“公孙策……”

 

他又念了一遍:

“公孙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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