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

太平【第三章】【未完】

太平

第三章 蜀中山人

01
雕花的床顶落满了灰尘,半旧不新的纱帐外影影绰绰。包正颤了几下眼皮,终于能够模模糊糊感受到了清晨窗外并不灿烂的光线。然而促使他醒来的并非那晨光——他的头脑仍然一片混沌,却是床边悉悉嗦嗦的响声。包正迫使自己全神贯注,又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发出声响的方向。

很近,便就在床边。那是放在矮茶凳上的一个灰黄色包裹,是他带来的行装,也装了他目前所有的家当。穿了短褐搭着块布巾的黑瘦男子却在此刻把它拎在了手里,细看男子獐头鼠目,满脸欲图钱财的贪念。包正醒了好些,像是为了让喉咙舒服一点,他非常不用力地咳了咳。声音不大,若是放在嘈杂的赌场或是偷偷摸摸的偏是一个不太留心的家伙,那一定是不会被注意的。只是那黑瘦男子不仅小心翼翼,还有些草木皆兵。尤是如此,当他和床上不经意勾着嘴角的包正来了个四目相对——包正清晰地看见男子双腿一颤,下一瞬间,又装作平静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哎……呦,客官,您醒啦!”

包正朝他笑了笑,幅度颇小地点了点头。那黑瘦的小二僵直地朝门外走去,一出门口,便马上撒丫子跑了。床上的包正把头又扭了回去,面上的笑意却析了个干净。这里确实是他在客栈的屋子,四面的摆设也并无人可以改变过的痕迹。他现在是实打实的醒了,脑子却一片混乱,太平楼里发生的事情只让他觉得说不上来的诡异,一时半刻却不能理清楚。而这些又似乎与宫里的案子毫不相干,却不清楚那次夜探的意义所在。

不消片刻,展超风风火火地从门外冲进来。展超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被工工整整地扎好,并未绾起,却依然干净利落。他急声道:“包大——包大哥!你醒啦!”

包正便与他点头,支着身体坐起来,开始拾掇自己的仪容。通过洞开的木门,一股腥苦的药味却透到了他的鼻下。气味渐浓,只见一位身着烟紫色孺裙,用纱蒙面的女子聘婷地走来,展超恭敬地为她让出一条路。她不待包正说话,径自擒了他的手替他把脉。稍一触摸又很快松开,眼中的神情却是带些愤恨的不甘。包正浑浑噩噩全然不知是怎么得罪了这陌生的女子,女子杏目一睁,笑道:“妾身胡氏,恰是六扇门的医官。钦差大人有事请吩咐,若是无事,妾身要去照看公孙大人了。”

包正挠了挠头,看着展超跟在女子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去,又为他带上门。他心觉女子一双美目颇为面善,却像是脑里断了弦,偏偏记不起与她相关的记忆。他索性不再去想,重换了一身衣服,把腰带牢牢地系上,从包袱里摸出金牌又揣进怀里。

随后包正推门而出,木门敲击门框,发出不小的声响。

02
公孙泽半坐在床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顺着下巴流进了脖颈。他闭着眼睛喘了会儿,衣襟随着前胸的起伏散乱了来,包正瞧见他半遮半掩的二两排骨,这会儿才觉得这“江南捕神”实在是有些削瘦过头。当然公孙泽并不理睬他这个不速之客,却是把目光挪向一旁持针的女子,面色微微发红:“胡、胡姑娘,真抱歉……本是想让您来找线索的……”

女子朝他摆了摆手,温和道:“无妨,这确是妾身的本职。何况大人本也是命我来治病救人的。”

公孙泽干巴巴地张了张嘴,还未等他说出点什么没劲的话,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变了,她道:“京城传来消息,赵小曼那头的线索已有了发展。”

“如何?”

“赵小曼入宫前与户部的陈侍郎似有纠葛,”女子斟酌着用词,且道,“又闻,也许入宫后也有行通奸之事。”

包正皱眉:“皇上可知道了此事?”

二人皆转头向他看去,女子摇头:“不知。并未有确凿的证据,何况宫中之事不是六扇门能插手的。上头消息灵通些,也叫妾身不要让人知晓了。”

“那他们可查过那……陈侍郎?单把这不清不楚的消息通知与我们,又有什么意义。”

“非也,捕神兄。”包正把玩着他放在桌上的玉佩,笑道,“户部侍郎陈世美三月前娶了户部尚书刘方的千金,入赘刘家。便言江南诸多名士,愿于江南办公。此时,大约还在府邸吧。”

“过江之鲫。”公孙泽已经可以不费气力地站起来,满脸轻蔑。

包正看他,又觉得这公子哥的秉性耿直得有些可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臂膀,道:“那过江之人的公孙捕神,现在该走了吧。”

“待我更衣完。”

胡氏忙握住公孙泽的手腕,她的手因长期医病而不似其他大家闺秀一般柔弱无骨,却非常有力度,然而公孙泽还是忍不住臊红了半边脸。只听女子道:“公孙大人是否忘了什么,比如——妾身是为何而来的。”

公孙泽猛然惊醒,忙甩开包正方搭着他肩膀的手。他道:“我……抱歉,没想起那事。等我打理打理,先去翠云阁。”

03
桌上仍然是翠云阁那久负盛名的葱烤鲫鱼和竹笋烧肉,又加了韩彰特地为几人准备的醉虾。那是韩彰曾经借宿农家时学的,整虾通体透明,在上桌前去了虾筋,顺着去除虾筋割开的指甲盖厚度的切口剥开,虾肉棉软鲜嫩,混合着浓郁的酒香和恰到好处的咸淡。包正不由得感叹一声——前日他在翠云阁,仅不过是远远观察公孙泽,嗅到的香味与目睹的展超的吃态都叫他颇为好奇,只是来不及亲自尝试。没料到竟然美味如此。虾肉入口即化,鱼肉紧实鲜美,竹笋多汁脆嫩,却是要把京城那么多家的饭馆一并比下去了。

韩彰看着胡氏为躺在床上的妻子施针,面露紧张之色。附在公孙泽耳畔道:“我未料到,山人竟是一女子。”

公孙泽侧脸回他:“女子擅针之说想必韩兄应有耳闻,既然是以针灸之术妙绝天下的蜀中山人,当然是位奇女子才称得上。”

“我也觉得奇怪,”包正也转过脸笑着看二人,“真不明白你们江湖人是如何来取名字的,如此貌美的女子,竟然有这么一个名字。真是暴殄天物。”

这话说的声音不小,三人明显发觉女子的身形顿了顿,又继续动作。公孙泽恨恨地瞪了他眼,又不愿再理他。韩彰颇为状况外,却也不满包正使施于他妻子的医治略有迟缓,何况更与这个钦差并不相熟,也不愿搭理。包正讨了个没趣,只得一人猛下筷子,让自己的胃肠先得了个舒爽。不消片刻,女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吩咐把烘烤银针所用的炭盆撤下去。她托着韩彰夫人的后背,直击二点,背上顿时黄白一片。韩彰几要冲上去护住妻子,被公孙泽眼疾手快地拉住——便是他也由不住惊讶,一是韩夫人的背上竟然会挤出脓水,二是胡姑娘竟然如此治病。

好在女子并未让韩彰愤慨多久,她命下人打水为韩夫人擦拭身体,又把自己的双手在水盆里浸了浸。顷刻间,韩夫人蜡黄的脸便变得红润起来,甚至朦胧地张开了双眼。韩彰又想冲过去,这却是想要抱住妻子,公孙泽却没松手。胡氏走上前,提起只挂在案几上的笔,沾了点墨,边写着,边道:“夫人现在需要的是好好调养,其他的都不碍事。妾身给您开几道方子,照着抓便是。只不过……恕妾身直言,夫人并非体恙不适,而是被人下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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