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

灯亮了【一】

“啪嗒”

灯亮了。

新生报道是在暑假刚刚开始的时候,狭小的礼堂里拥挤着人——大多是有家长陪着的,即便是没有,也总归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但白玉堂不是,他的父母一向讨厌人潮或是别的一些非要陌生人突破生理距离的活动(他也同样),友人更是一个也没有来到这里。白玉堂看着收费处和校服征订处(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但实在被淹没了),坦然且烦躁地坐在礼堂后排的座位上——很高,恰好可以俯瞰全场。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报了一个这么中不溜儿的学校。如果单是成绩不满意因而花钱去买,以他父母的水准,重高也不算是难事。而白玉堂又恰巧不喜欢学习,换句话说,比起普高,大概职高还能更适合他些——但他不愿意。

任何一个稍有自尊心且平时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不良少年大概都有一个重高梦——梦终归是梦,花钱就未免有些不纯了。白玉堂装作无所谓,双眼瞥着进进出出的人(当然是女孩),一个个打好了分,又觉得实在无聊,不良少年也对自己的未来有那么一点点的茫然。那种茫然就像是在思考明天早上是吃包子还是吃馒头,当然事实是他哪个都不喜欢。

白玉堂忽然觉得这个位置实在舒服,又没有人看着,竟然就像在初中经历的无数个恼人的早晨或者午后,一点一点在惨白的灯光下跌入梦乡。

等他惊醒也并不是在很久以后。底下仍然熙熙攘攘,不停有人进来,有人出去,结果就是空气里粘稠的味道并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愈演愈烈。身边隔了一个座位被按下,有人坐了上去,不是很稳固的整排都震了震,白玉堂抬头,那气味很干净,就像是某些不爱施脂粉的小清新美女——当然不是。

那是一个相当高的男生,穿着熨烫得服贴的短袖衬衫,小马甲和西装短裤,看起来和这么多的运动T恤牛仔裤这么不搭调。“真做作。”白玉堂想,那男生大概意识到了,没有看他。

后来人走得七七八八了,白玉堂懒洋洋地去交了钱,登记。那男生也去办了,是最后一个。那登记的老师瞧了他名字就笑了,往一边喊道:“公孙!公孙!这儿还有人跟你同姓!”

里头的瞥了那黑脸的老师一眼,没管他,。白玉堂好奇,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那男生的登记表——上面工工整整的“公孙泽”三个字。“这名字也真够做作的。”他想着,于是把那名字记住了。公孙泽没理他,自顾自地交好钱,也走了。

日后的交集相当稀薄,只是白玉堂被分到了那个姓公孙的老师的班上。公孙策去年研究生毕业,教物理,头年带班。据说曾经也是门门第一的学霸,可现在也只落到在普高教书的活儿,白玉堂腹诽,于是对自己的生活更有自信。那时的他还觉得学霸都是些没用的软柿子,日后他会被软柿子捏得很惨,可惜当时没料到。

那些故事初现端倪又是在白玉堂喜欢上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以后。经白玉堂和他新认的兄弟几个交流以后,一致认为那叫胡雪莉的女孩和他们班里的木兰(虽然这并不是女孩)勉强还能算得上美女。白玉堂不是没有交往过女朋友,追女孩儿也算是有一手,只是这回的目标有些不太好对付。那是个学霸,而且据说至今为止没有谈过恋爱。

白玉堂没怎么看过书,不清楚韩寒所谓的“好学生容易追”理论。相对的就他不怎么丰富的经验而言,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儿——事实证明确实是。他看见胡雪莉在和别的男生谈笑风生,美女确实是美女,每一个角度都充满魅力,只可惜充分观赏到了的并非自己。说了一会儿,胡雪莉笑得挺灿烂,与她交谈的男生却手忙脚乱得不成样子。白玉堂多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面熟。

当然面熟,那就是公孙泽。这家伙也在装作全班都不知道自己喜欢胡雪莉。

等到白玉堂终于想起那是哪位,又是相当久以后,他认为时机成熟,虽说不曾有过什么交流,到看这广泛流传的程度,大概全年级都清楚这个痞神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级花(当然也有一部分木兰的忠实拥护者认为美应该超越性别)有色心。白玉堂没让他们失望,他实在是不能更有色胆了,这天中午吃完饭就兴致上来呼朋引伴说要去表白了。

当然如果表白成功,这故事就没办法继续了,现实是他根本没能够表白。因为当他正打算推开隔壁班教室深蓝色根本没办法上锁的门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有人走了出来,很急。当然撞到了他,并且力气大到了撞了他一个趔趄。走出来的人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于是额头撞到了额头,鼻梁撞到了鼻梁,嘴唇——当然没有那么恶俗得也撞上。但是在背后的人看来,几乎是要等同于接吻了。白玉堂的小弟们面面相觑,听说老大暗恋的是一个学霸,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学霸,真是世事难料。而里面的人愣了一会儿,却突然响起很轻的一声“噗嗤”,白玉堂看去,竟然是胡雪莉在笑。

他落荒而逃,于此同时所谓爱听八卦的人都以为他表白成功了。如果亲到都不算成功,那什么才叫成功?

再以后两人总被旁人调侃,公孙泽总想自己是躺着都中枪,白玉堂觉得自己需要再表白一次来澄清自己的名誉。很久没有时机,于是谣言愈演愈烈,他们前世今生的故事都被编排出来了,有次教他们历史的包拯在下课后特地找他,第一句就是“听说你和公孙泽是青梅竹马从小订婚现在两家争斗本是郎有情妾有意现在竟然鸳鸯被拆散在两头真是可怜。”白玉堂想黑脸啊你真是说话不带停顿的跟刚出土的似的,于是和公孙泽的积怨更深——另一头应当也是,因为公孙泽现在见着他都会躲着走。

当然这件事没能很快结束,起码对于二人来说,看着他们的那些暧昧的眼神没能一时半会儿就消散。白玉堂硬着头皮顶着,想自己这样伟岸的男子汉,怎么会喜欢上那么做作的人。他不知道,别人更不会知道,公孙泽还在焦头烂额地应对,甚至班主任都找他谈话说“最好不要早恋”。公孙泽简直要咆哮了,他想说就算早恋也不能跟这位啊老师您别想多了行不行。

嗯,灯还亮着,不知道后面会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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