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骂我,我就打你。

两讫(十四)【狄尉】

两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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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尉迟真金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把剑又放回原处,额上一层薄汗,红云飞上眉梢。他得意极了,也确实该得意极了:狄仁杰眼里,他都淡淡地拢了层光。狄仁杰愣了好一会儿神,才记得要鼓掌。他连连称好,尉迟真金快挂不住的笑意才舒展开了,也不推让,抬着下巴掀起衣摆坐回榻上。


“大人何时学会了剑法?”狄仁杰问。

“好你个狄仁杰,你小瞧我?”尉迟真金瞪着眼睛拍了下桌子,没使多大力气,杯里的酒只稍稍撒出了一些。

狄仁杰就笑着说:“下官不敢。”

他哪里会不敢,他敢得很!尉迟真金见他脸上还带着笑,更觉得那是在看不起自己,瞪得更用力了,说:“世间千万种兵器,就没有本座不会使的。”


狄仁杰当然敢得很,他不仅敢,还想笑他:笑他狂傲,世上千万种兵器,他都不一定了解其中一二,但怕他不服气,到时候真的在他这小屋子里使出千万种兵器,别说是屋顶了,这四面墙也八成保不住。但尉迟真金却也没有说谎,只是夸张了些,狄仁杰认识的兵器里,确实没有他不会耍两下的。


停下来歇了会儿,身上出的薄汗被窗棂间钻入的风吹得有些发冷,尉迟真金哆嗦了一下,他有些头脑昏沉,眼皮止不住往下掉。狄仁杰见他半阖着眼,知他刚才一番运动活络血脉,酒当已经上了头,便伸手扶他。尉迟真金还想把他撇开,可此时胳膊也软塌塌的使不上力,只能任由狄仁杰搀着在榻上躺下。


他几乎是双眼一阖就睡着了,狄仁杰见他安静地躺着,也泛起困意。他把榻上的桌案挪到一边,也躺了下去。耳朵贴着床榻,能听到尉迟真金放大了的呼吸,偶尔混着轻微的鼾声。狄仁杰把蜡烛吹熄了,只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稀疏的月光。照在尉迟真金身上,像是给真金镶上一层白银,还像是在冉冉烈火上盖了一层雪。


狄仁杰也睡着了。


次日,尉迟真金醒得依旧很早,双眼一睁,只觉得头痛欲裂,连着后背也是酸疼的。眼前也从一片白茫茫慢慢变得清晰——这不是他在金吾卫的住所。尉迟真金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来,却因为头发被拉扯的痛意又躺了回来。他揉着自己的头顶,扭头就看到了压着自己睡散了的头发的狄仁杰。


刚才那下拉扯不只把尉迟真金弄清醒了,也把狄仁杰从睡梦里揪了回来。于是他揉着眼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眼就看到尉迟真金凑得很近狠狠瞪着他的脸,呼吸都扑在他的脸上。他愣了一下神,看着尉迟真金指了指他的脑袋底下,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枕在尉迟真金的头发上,忙坐起来。


尉迟真金也慢慢从床上起来,昨晚狄仁杰就帮他脱了靴子,随便盖了盖被子,发髻早乱得不成样子了,像是山鸡的尾巴。外面也传来敲门声,是邝照,说时辰不早了,该回金吾卫了。外面还黑着,有更夫经过,不过四更。尉迟真金叫他去打热水,一边还瞪着狄仁杰呢。


尉迟真金洗漱更衣完就走了,狄仁杰用完早膳就去上朝。


与扶余国一役大胜,朝臣对武后的态度似乎转变不少,原来的许多反对的老臣也渐渐被她替换成自己的近臣。狄仁杰能明显感觉出现在这朝堂上拉帮结派、暗潮涌动。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阎尚书希望他能为官场注入一股新风气,但看这个势头,怕是前路漫漫了。他偷偷看向站在龙椅一旁的尉迟真金。


尉迟真金有些心不在焉。


有关幻天的猜测已经叫他有些心神不宁,昨日武后说的一番话更叫他患得患失。武后那句话,看似是在夸他聪颖过人,不过几日便找到了人,但实是说他锋芒。大理寺卿是文职,尽管尉迟真金武艺过人,但叫他任金吾卫上将军也不合礼法。如今说做上将军委屈他,不过是在威胁他:金吾卫上将军可不需要多聪明,忠心就够了。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尉迟真金怎会听不懂武后的那些暗示,怎会看不懂朝堂上的暗潮涌动。他原以为这次升迁不过是为狄仁杰腾位,只领虚职,现下看来更是要让他做武后心腹,是在提点他该坐在哪里。


他也不知为何,隔着人群遥遥望向狄仁杰,像是狄仁杰能给他一个答案似的。


而狄仁杰也望着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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