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

世界那么安静

世界那么安静


当一切都停滞,耳边响起的是钟摆般的滴答滴答。就如同哪个午后枕着惬意阳光阅读的自己,膝盖上摊开着不知是谁写作也并没能够用心记住的随意从书房里拿来的精装本。耳边婉转的鸟鸣从这个角落歌唱到另一个角落,灌木丛里沙沙作响的是寻找午睡地点的野猫。终于气氛更加寂寞,像是连野猫和麻雀都已经找到了休息的时机。包正听见滴答声逐渐远去,就如自己逐渐坠入深渊。

 空气像是被压实了的灯光,抑郁却明亮。正如死亡降临后的暗沉,却又明媚鲜艳得可以比作太阳。

包正在脑海里唱了一首歌,沉寂得一点也听不到。

当他把公孙泽压到墙上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东西没办法回来了。从前办案的时候即便发生分歧,即便是有各种各样的不愿意,公孙泽对他的目光里,总是充斥着星星点点的信任——此刻竟然被潮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公孙泽含着怒火让他放开,彻底宣告了两个人之间厚厚的屏障开始被筑起。

“不可能。”

或许真如他所想。所以当包正听到身边的警员报告五鼠又出动时,竟然有些细微的庆幸,那种感觉无耻得像个混蛋,他一甩脑袋仍然悔恨了很久。也许只有已经去世了的人才是无法被打败的,那时候他们的所有的缺憾都会被宽容抹去,残留下来的就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深刻的印记——特别是当他原本就已经足够伟大。包正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听得见身后轰鸣的警笛。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得出公孙泽是以一个什么咬牙切齿的表情盯着自己,刚才的那种眼神已经足够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只是不过十分钟后的现在,包正把怀里的公孙泽抱得更紧了些,背上或许已经被散落的碎玻璃割破划开,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透过厚重的衣服扫在自己的胸口。包正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尽管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突然想起狸猫换子案,公孙泽在法庭上出现的时刻。分明已经黔驴技穷,他却没有办法令自己对公孙泽产生一丝一毫的不信任。任何一个木门被推开的声响都可能是他,任何一个迈着急促的步伐踏进来的都可能是他。即便有过一百次的错认,下一秒,包正还是会回头。当然这种笃信并非没有回报,公孙泽向他摆出“OK”的手势时,他竟然有种想要冲上去紧紧抱住的冲动。那应该被诠释为压力的突然释放,所以他依然克制住了。

那种情况并不少见,只是对象大多是胡雪莉——那会很好办些,既然想了,就遂意去做了。但是显然公孙泽不能类比于胡雪莉,不说事后公孙泽会怎样恼羞成怒,四周这么多的人也不适合干这么率性的事。就算平时再肆意妄为,也不会不明白审时度势。

只是那种冲动并没有随着事件的结束而逐渐平息,却出乎意料愈演愈烈。当公孙泽从胸口掏出配枪单手上膛,或是准确地答出他的推理,又或者是干脆利落地指挥警员——包正几乎无法抑制。他不可能没有谈过恋爱,深知这并非常有的倾慕,却更近似一种自豪。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他想,于是偷偷地把从书房里偶然翻到的公孙家相册塞了回去。里面整齐贴好的黑白照片全部记录着一位将来会成为伟大探长的家伙从男孩逐渐变得成熟,还有另一个似乎永远走在时光前面的人突然消失不见。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回想的时候就像是永恒中的一刹那。白烟弥漫得更快了些,呛鼻得让他想要流泪——不过他没有。并非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他只是觉得现在就像是在雾气弥漫的浴室里跳着一支舞,然而舞池里竟然没有一点歌声。


公孙泽的双眼依然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仅仅在做一个噩梦。但这并不是噩梦,偏偏就是真实。或许每一个警察和检察官都做过最坏的打算,被歹徒一枪射死,作为卧底被发现再接受逼供。但他并不想就这么再也无法起来——这是和公孙亮一样的结局,是把所有难解又好不容易接近的谜团全部扔在原地。他不甘心。

“我在等和我的头号敌人同归于尽。”

包正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到他的脑子里,缠绕着,如同魔咒。然而此刻包正抱紧他脑袋的姿势,却充斥着另外一种与他同归于尽的意味。摩擦着脸庞的大衣领子像是哥哥的那一声“阿泽”,一点点把他圈进泥潭。温暖的躯体搂住他,却像深秋的水一样寒冷——那是追捕奈美时跨越的池塘,竟然生出了无数的爪牙,握住了他的脚踝。

世界那么安静。

夏天夜晚虫子的鸣叫和冬天早晨冰化的声响都不知在何时消失殆尽了,只留下导火索燃到最后的轻微爆破声。包正只感觉有些遗憾,长期浸淫在母亲的思维下的他不正经地唱起了歌来:
“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如果能听得到声音,包正的歌声一定难听到连鬼都要哭着求他住嘴。可是这时候他像是潜在清澈的水底的大鲵,迟钝地张嘴,干燥的嘴唇上粘稠的声音太过清晰,可是随后的话语轻盈得如同一串泡沫,被卷走得无声无息。他闭上眼睛,却像是真的和公孙泽舞蹈了起来。狭窄的浴室变成了宽敞的舞厅,硝烟味变成了舞台四周的光雾。公孙泽的舞步和他老古板的性格一样滞后,包正抑制不住地想起第一眼时,天台上的大风吹乱了公孙泽用发胶固定好的老土的短发。

世界那么安静。

那时候公孙泽满脸不满还是那么清晰,尽管那些不满早就一点一滴被他自己掩埋。包正忽然有些懊恼——那不是一天就能发生完的事,而自己却来不及发现。他感受到灼热和冲击正在把自己笼罩,耳畔却寂静得像是身处坟墓。也许公孙泽那时候跟他说了什么,但是人类脆弱的耳鼓膜在这时候根本捕捉不到任何的话语。

世界那么安静。

就算在哪个角落发生过一场爆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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